“貝絲芬麗，今天晚上艾米莉的生日聚會，你也一起來吧。”園丁小姐對我說。

要說莊園裏誰人氣最好人際關系最好，大概要屬救死扶傷的醫生小姐了，她會照顧每一個受傷或受失敗懲罰的求生者，幾乎所有人都承她的人情。

莊園平日的生活壓抑而單調，借著給艾米莉慶生來放松一下精神，幹脆邀請了所有求生者，由艾瑪通知各處。為此，我特地去幻象大廳花一些積分兌換了禮物。

餐廳和大廳都被裝飾了一下，系上彩帶和氣球，慶祝的食物也早已備好，莊園裏死水一樣的氣氛難得熱鬧起來。

“真難得一次見到這麽多求生者。”我看著人來人往的場地忍不住感慨道。往日的求生者大多縮在自己的房間裏，用餐有時也會錯開，所以今天一見，給人的感覺像一下子多出許多人來似的

艾瑪笑瞇瞇地說：“說明大家都很喜歡艾米莉，真好，今天就讓我們快快樂樂的慶祝吧~”

宴會的主角艾米莉今天難道換下了那一套護士服，改穿了一身小洋裙，此時作為壽星被求生者圍起來，臉上是她那一貫溫和的微笑，收禮物收到手軟。

園丁小姐拉著我高高興興跑過去，雖然是艾米莉過生日，但看起來她比醫生小姐還要高興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。

“艾米莉，你今天可真漂亮，就像真的天使一樣！”

醫生小姐寵溺地看著她。

“貝絲芬麗，感謝你來參加我的生日聚會。”她和艾瑪說了幾句話，然後對我露出禮貌的微笑。

周圍的人都朝我看了過來。

我也笑了，送出禮物：“生日快樂，艾米莉。”

“謝謝。”

艾瑪註意到擺放著的一堆禮盒：“艾米莉，大家給你送了好多禮物啊！”

醫生小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是啊……其實大家能來參加聚會就很好了，大家帶來的東西本來就不多，積分也緊張，這樣太讓大家破費了。”

“可不能這麽說，所有人都很感激艾米莉。”我說完，周圍的求生者都如同地出聲了：“是啊，平日裏多虧艾米莉的照顧呢！”

“多虧有艾米莉在我們才能盡快從一場游戲的後遺癥中恢覆。”

圍著的人太多，七嘴八舌，有了她的天使小姐，艾瑪也顧不上我了。送過了禮物，也祝賀過，我既不是宴會主角，又還處在流言的風尖浪口上，還是低調些。這樣想著，我慢慢從人群裏退出來，很順利沒人阻攔。

四處張望了一下，瑪爾塔和奈布是大家想要結交的熱門人物，畢竟是強力的可救人位，如果分到一場游戲便讓人很安心。在熱鬧的氣氛下，不少求生者都在試圖跟他們搭話。

秉承低調的原則，我想獨自找個地方坐下，卻見特蕾西坐在角落裏，看起來有些不安。

“怎麽了，不舒服嗎？”我見她一個人坐在那裏，便走過去，看她有些不自在的樣子，忍不住問道。

特蕾西雙手抓著一個杯子，小聲說：“……不，不是的，我只是不太適應……這麽多人。”

和女生夜話不同，聚會人太多了，讓輕微社恐的機械師不怎麽適應這樣熱鬧的氣氛，幹脆找了個角落躲了起來。

她有些好奇地看著我：“你怎麽不去玩呢？”

“我最近游戲有些累，想暫時放松一下。”我對她眨眨眼：“讓我也安靜地坐一會兒就好啦。”

特蕾西理解地點了點頭，對我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，望了望那邊被圍著的幾個人，小聲說：“太可怕了，要是我被那樣圍著，非窒息不可。”明明大家都想成為受歡迎的人，特蕾西卻反向行之，恨不得一個人才好。也就是來了莊園以後，在逃生游戲的壓力下不得不開口與人交流，她的社交恐懼才好轉一些，不得不說，溫柔的醫生小姐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。

似乎對有心理問題的患者，醫生小姐都格外溫和呢，哪怕在人心莫測的歐蒂麗斯莊園，艾米莉也堅持執行著醫生的準則，身體力行地救死扶傷，無論如何都不改變。

正如那一局游戲，明明我已經被紅蝶抓到逃脫不掉的地方，醫生小姐依然沖了出來，她到底有沒有想過在這種情況下救我，自己也很有可能會跑不掉呢？

特蕾西趴在桌子上，過了一會兒拿出遙控器在手裏按來按去，自言自語道：“還是機器人好，不吵不鬧不會惹麻煩，想要它安靜的時候絕對不會打攪你。”

“可是機器人也有無法做到的事情，比如交流。如果一直一個人的話，思維得不到溝通和共鳴，會很孤單的吧。”

特蕾西有些別扭地背過身，然後我聽到她有些倔強的聲音：“可是很累的吧，人與人之間的交際太覆雜了……明明沒做什麽，還要受到猜疑。”

這話仿佛意有所指，作為公認高智商天才的機械師只是不擅長人際交往，卻一點也不笨。我有心不要使話題太過沈重，畢竟今天是個放松開心的日子，便用開玩笑的語氣說：“不一定哦，說不定事情很簡單，能夠和監管者做交易的話，總比和人做交易簡單。”

特蕾西扭過頭來看著我，吐槽說：“傻子才做這樣的事情，按概率來說，一點都不劃算。”

我忍不住笑了笑。

又過了一會兒，我註意到好像有一個人沒來：“薇拉呢？”

“她？”特蕾西左右看了看：“好像從一開始就沒有看到呢？”

“不會是她忘記了……”我想起調香師那並不怎麽好的記憶力，不得不說，還真有這樣的可能：“我去找她吧，對了，你要一起來嗎？”

特蕾西搖搖頭，一副不想動的樣子，我便歇了和她一起的想法，自己上了樓，正如我猜想的那樣，調香師真的忘記了宴會的事情。給我開門的時候她的手中還拿著一根玻璃管，滿室香氣撲面而來，那是多種香料混合揉碎在一起的味道，很特別，也好聞。

屋子一角用玻璃隔絕出一間凈室，看起來應該是調香師制作香水的地方。桌子上擺著許多瓶瓶罐罐，還有試管蒸餾裝置，各種各樣的制香工具，桌子上的香水完成了一半，各種香料擺在一邊。

調香師問我：“有什麽事？”

“薇拉，大家都在下面聚會，你不來嗎？”

她楞了楞：“聚會？”下意識地看向掛在墻上的時鐘，在看清楚上面顯示的時間後大驚失色：“居然已經這個時候了？當時是說聚會什麽時候開始的來著？”

看到她這個樣子我便明白了，她肯定是調香忘記了時間，我有些哭笑不得：“那你現在要去嗎？”

薇拉有些糾結地看了一眼完成了一半的香水：“等一下，我就快要做好了！貝絲芬麗，你能等我一會兒嗎，我怕我等一下太投入又忘記了。”

“當然可以。”說完，只見調香師又從瓶瓶罐罐中找出一個精致的小瓶：“這是我專門給艾米莉配的香水，本來打算送給她作為生日禮物，可是連包裝都忘了，哎，都怪我的記憶力太差了。”

“難道沒有辦法治療嗎？”

“艾米莉有想過辦法幫我治療失憶癥，”薇拉嘆了口氣：“但我不可能放棄忘憂之香，能保持現在這個樣子不變得更差，我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
我靜靜地看著調香師一邊搖晃著瓶子，一邊熱切註視著瓶中香水的模樣，提到那魔藥般的香水時臉上露出的向往和迷醉，忍不住開口：

“薇拉可真是執著呢。”

人總能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不顧一切，如同莊園裏那位忠誠的祭司小姐，可以背棄所有，把生命都放棄，將靈魂燃盡，只為了將所有的熱情都奉獻給她的神靈。

而旁人不懂，也沒必要懂。我看了看調香師特意拿出來以免忘記的玻璃瓶：“薇拉給艾米莉專門配置的香水會是什麽味道呢？”

薇拉神秘地笑了笑，從抽屜裏拿出一根小管子：“這是多出來的一點，你聞聞看。”

我有些好奇地接過來，打開塞子，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飄散在空氣裏。

“有些像草藥的味道……”我沾了一點塗在手腕上，等待了一會兒，進入中調，微弱的草木香逐漸轉為一絲清甜，溫婉清麗，如一位佳人背對著你，手中挽著一籃茉莉，素淡卻美好。後調慢慢變得濃郁，仿佛你終於走到佳人身邊，她緩緩轉身看你，露出一張明媚動人的臉。我很容易便把那張臉帶入醫生小姐清麗的面龐，微微一笑：“好棒的香水，薇拉真是厲害，再沒有比這個更適合艾米莉的了。”

薇拉完成最後的操作，收好器具揚起笑臉：“這可花了我不少心思，多虧莊園裏香料都能用積分換到，不然再好的靈感也什麽都配不成。”

我忍不住看向那些香料，桌子上擺了一大堆，各種各樣的都有，要知道香料的價格可不便宜，薇拉的積分大概基本上都花在這裏了。

註意到我的眼神，薇拉問：“貝絲芬麗也懂香料嗎？”

“略微懂一點。”

“那下次我也給貝絲芬麗調一款香吧，”薇拉上下打量了我幾眼，愉快地決定。

收拾好了東西，把香水包裝好，我們終於能出門了。時候已經不早了，我們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調香師隔壁的求生者回房間，或許因為調香師不常出門和人交際，那人只是不冷不淡跟我們打了個招呼便進了房間。我和薇拉一起朝樓下走去，心中卻閃過一絲不對勁。

下意識地停了腳步，我開始回想起來，到底是哪裏不對？靈光一閃而過，我一把拉住不明白我為什麽突然停下來的薇拉：“薇拉，住在你隔壁的那個人是不是換了？”

“啊？”薇拉沒有反應過來。

“我記得，之前明明是另一個人住在哪裏。”憑著我過目不忘的記憶力，我篤定地說：“三天前我還在早餐時在餐廳見到他呢。”

回應我的，是薇拉茫然的眼神：“三天前？是嗎……你是說我之前的鄰居已經死了嗎？”

……死亡總是到來的悄無聲息。

之前說過，求生者一局游戲失敗並不會真正死亡，但是會收到失敗懲罰，精神也被削弱，而一次次的失敗堆積在一起，再堅固的堡壘也會坍塌。迷失的次數多了，求生者會走向真正的消亡。

這種消亡往往不是看得見的，而是在他支撐不住的時候，或者某一次游戲失敗，這個求生者整個人都會消失，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，連屍體也不會有，但……他們不會再回來了。

除了最開始的讓人恐慌，時間久了，所有求生者都漸漸陷入一種麻木中。死去的人房間會重新安排進新人入住，往日擦肩而過的記憶也不再被人想起，就這樣消失得幹幹凈凈。

調香師已經完全忘記了之前的那個求生者，確切地說，她對大部分求生者其實都沒有多少印象，隔壁住著誰對她來說無關緊要……不，或許對誰都無關緊要，我站在二樓的樓梯口往下看去，大廳裏人來人往，歡笑和音樂聲仿佛讓人來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
不像歐蒂麗斯莊園這樣永遠只有壓抑和絕望。

我扶在扶手上的手慢慢握緊，又漸漸松開，露出淡淡的微笑和調香師一起走下去，瑪爾塔在人群裏對我招手：“貝絲芬麗，薇拉，快來！”

蛋糕水果，香檳飲料，除了第二天還有游戲需要參加的求生者，所有人都放開了顧忌，甚至多多少少都喝了酒，玩的開心時一起又唱又叫。舞池裏男男女女跳著節拍都對不上的舞，看得人直樂。

一心想要縮著的特蕾西還是沒能安靜地坐著，沒過一會兒便被拉出來玩，她幹脆叫出了傀儡表演跳舞。不遠處冒險家抱著酒瓶一臉幸福地倒在椅子上，面前是一堆空了的酒瓶。慈善家追逐著他的園丁小姐，只可惜艾瑪一心圍繞著艾米莉，沒辦法擠進女人堆的克利切只好拉著魔術師買醉大哭，瑟維被他拽著袖子，只有露出尷尬的微笑。薇拉拿出送給艾米莉的香水就被一群女孩子給圍住了，而瑪爾塔一不留神喝醉，拉著奈布非要灌他酒……

“貝坦菲爾，松手！”

“哈哈奈布，”瑪爾塔手中的酒瓶差點戳到傭兵臉上：“你太弱了！”

“我弱？身為一個女人居然喝不過男人你不覺得丟臉嗎？”

……好吧，奈布也喝多了呢。

在這樣歡樂的氛圍下我也不免也喝了幾杯酒，然後微笑地看著他們。奈布板起臉的時候還是可以唬一唬人的，可惜他遇到的是瑪爾塔，戰場下來的鐵血傭兵的氣勢對空軍毫無作用。兩人不知怎麽的就拼起酒來，看得我忍俊不禁……笑著笑著，大廳天花板頂上水晶吊燈的光以及耳邊的笑鬧聲讓我有些頭暈了，拒絕了幾個邀請我跳舞的人，我放下不知怎麽就空了的酒杯，對還在拼酒的兩人道：“我出去走走。”也不管他們有沒有聽見，慢慢走了出去。

大腦有些發昏，也不知道該去哪兒，我先是想去花園，走到一半才反應過來那裏黑漆漆的沒有燈，也沒有什麽可觀賞的，還有什麽地方可去呢？

……似乎沒有，可我也不想回房間。有些茫然地在通往戶廳的走廊站了一會兒，突然聽到窗戶外一聲聲響。走過去一看，一朵紅玫瑰放在窗臺上，嬌艷欲滴的花瓣，讓人一眼想起那和求生者宿舍一模一樣的莊園裏種滿了玫瑰的花園。

小心避開花莖上的尖刺把花拿起來，花的切口還很新鮮，一看便是剛剪下不久……鬼使神差地，我提了盞油燈，推開大門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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